我還是要繼續傷害他,繼續得獎 ── 新十年作家群像野生觀察2.0 ◎楊隸亞

更新日期:2018年10月25日

過去,要成為一名「被看見的創作者」,最傳統的方法就是參加比賽。想當歌手就參加超級星光大道或超級偶像歌唱大賽,想成為被認可的作家,就參加三大報文學獎,或是投稿各縣市政府的地方性文學獎,有些厲害的參賽者,還能靠文學獎環島遊台灣,從基隆文學獎一路寫到屏東文學獎。


我想起大學時期的小週末夜晚,總是買好脆皮雞排外加一杯多多綠茶,打開電視機、拿出遙控器,轉到超級星光大道看楊宗緯、林宥嘉,或是超級偶像看張芸京。欸!你支持「星光幫」還是「超偶幫」?不同電視台的歌唱節目,培育出兩大幫派的歌迷粉絲,各有一票死忠的支持者。

各大幫派 文壇入場券


多麼巧合,星光幫vs.超偶幫時期,似乎正好也是文學獎在七、八年級學生之間相當興盛的時光。東華幫、東海幫、台大幫、政大幫……,這些名詞稱號究竟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呢?我努力回想,模糊的記憶卻出現蕭敬騰的身影,PK踢館大魔王,他是位於賽制以外的獨立人物,完全不需透過比賽,靠個人魅力取得出唱片的機會,一鳴驚人,歌藝遠播兩岸三地,連星馬百姓也被收服。


然後,我想到林立青、林奕含等作者,他們登上舞台、備受矚目的模式,似乎正是處於文學獎賽制以外的(PK大魔王)他者。


倘若依照賽制,東華幫、東海幫、台大幫、政大幫的路線,是從屬傳統文學獎賽制而誕生的群體嗎?


似乎是,但也未必。


陳柏言認為,文壇在哪?他也不知道。不過,應該有所謂「入場券」吧!他說,「最基本的就是文學獎,當還沒有獲得某些文學獎以前,會被認為「只是對寫作有興趣的人」。這幾年文學獎的神聖性降低了,文壇反而變得沒有界線,這也可能是未來趨勢。」


蕭詒徽說,以往講到「文壇」會覺得好像是一個很大的集體,很多作家彼此都認識。「我覺得好奇怪喔,為何某人與某人會是朋友,如何認識的?」他疑惑。


「不過,目前為止,我也幸運認識了一些文壇的朋友,他們的個性我也很喜歡。但嚴格講來,至今我仍不覺得自己身在文壇,入場券的話……嗯,可能還沒有取得耶。」(尷尬笑)


楚然明確點出,幫派、文學獎賽制、網紅三者之間的關係,他說明:「文學獎項其實就是摔角賽啊,也是無差別格鬥,更像某種表演,想要打的人就上去PK,觀眾就是讀者,在台下看選手出招。」比起入場券,獲得文學獎更像是獲得厲害的兵器,愈大獎被分配到的武器就愈強,比如:大鍋蓋(笑)。「但是,總是有些意想不到的狀況,例如:林立青。他不是文學獎脈絡出身,也不是文學相關科系背景,卻自備『鍋蓋』,打爆所有人。」

道南文學獎 殘酷的起點


與文學本科無關的課程,反而開啟更大的想像空間。


陳柏言大四時期修習一門鯨豚保育的自然通識課程,每週上課欣賞海洋動物影片時,都處於朦朧昏睡的狀態。半睡半醒之際,授課老師在耳邊說:『現在,要進入到鯨魚的身體裡拆解構造。』奇幻的感受反而引發更大的想像空間,後續創作聯合報文學獎小說大獎〈我們這裡也曾捕過鯨魚〉。


他說:「一開始我寫詩跟散文,大二之後才轉變成小說創作,原因是周遭的朋友都寫小說,創作歷史也長,都對小說有狂熱。我也想一起分享、競爭,我們有相約投稿。後來,我得了全國學生文學獎,我的朋友楚然當時也有投稿,但他沒有得獎,結果非常崩潰,就把無名小站跟其他網路通訊都關閉。」


面對陳柏言的發言,楚然不但不甘示弱,反而笑得很輕鬆,說:「那麼,我決定來出賣熊一蘋。」


幾個大男孩,開始聊起政大的校園文學獎──「道南文學獎」。楚然說,「那是我第一次現場聽見文學獎評審過程,「強者我朋友」的作品入圍決賽。當時,有某一位作家評審不喜歡我朋友的小說,用奇怪的理由拒絕了這篇作品。」蕭詒徽聽了,也表示對此事印象深刻。


幾個大男孩說,現在回想這件事仍感到生氣。

小說作品被拒絕的原因?


『我也有小孩,我知道現在的小孩在想什麼,這不是現在的小孩在想的事情。』評審說了這樣的話。接著,「強者我朋友」原本獲得高分,卻忽然從決賽中被踢除了。原本預期評審之間的評論角力沒有出現,倒是留下不愉快的心情。


不過,楚然也表示,直到自己幾年後也獲得其他文學獎,才逐漸理解文學獎運作的機制,也許換一批評審,名次都會不同。「以前會想要討好評審,但評審頂多也不過幾位,與其如此,何不去討好讀者,創作出真正想要傳達給讀者的作品。」


年齡最長的廖啟余,聊起自己近年的身份轉變,已從文學獎參賽者變成評審。回想自己寫作的年代,那時文學獎仍是有效資本,「大概十年前吧,當時文學獎有很大影響力的。」現在,比起年輕時的參賽過程,他更能夠去反省自己得獎慾望或者欣賞同儕作品。


蕭詒徽認為東華幫的創作意識強烈,楚然認為台大幫凝聚吸收最多學生,政大幫也被吸納進去;陳柏言則認為恐怕東海幫最強大,因為周芬伶老師會為學生寫序,學生之間也會互相連結,似乎養出一門徒子徒孫,譬如楊富閔、周紘立、包冠涵等人的書序,見到周芬伶描述與學生一起寫作的狀態,甚至周芬伶自己也加入寫作的群體,凝聚力相當強烈。


聊起「政大幫」的創作,蕭詒徽欣賞陳柏言的小說《球形祖母》,找到建構世界的獨特方式。陳柏言卻選擇楊佳嫻的散文集《雲和》,雖然內容寫的是師大、台大附近的地理空間,但索居城市中的各種靈光乍現,是他喜愛的書寫類型。楚然喜歡小說家賀景濱《速度的故事》,「他真的是很有幽默感的作家。」廖啟余推薦熊一蘋的作品《超夢》,「在文學上,追溯廢人形象的演變,如此鄉土、而且貫徹廢物對世界的想像,非常哀傷而動人。」

我還是要繼續傷害他 繼續得獎


面對文壇、幫派這些話題,「輕痰讀書會」的成員們,感情多好,多開得起玩笑。不只是亦師亦友,還能互相競爭、分享。


面對文學獎沒獲獎的窘境,一邊囧臉笑,一邊說:「我還是要繼續傷害他,繼續得獎。」


最後,楚然呵呵笑說:「政大幫對我來說最有意義的時候,就是找家教的時候。」


也許文壇、神壇、花壇什麼壇,在他們心裡也比不上「輕痰」讀書會,文學讓朋友們團聚在一起,不是因為比賽,而是出自於對各種文字的喜愛。


分享愈多,愈接近文學的本質。



聯合文學2018年7月號第405期「新十年作家群像野生觀察2.0」 http://www.unitas.me/?p=394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