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諒的浴室

更新日期:2018年10月25日



人們常在無謂得幾乎荒謬的事物上陷入一種因好強所導致的膠著:現在,我要把這顆梨子的皮削成長長一條不能斷掉;現在,我要將這張貼紙撕掉不留任何殘膠;現在,我要只用一刀剪下左腳拇指的指甲。這些即使成功也不會帶來多少快樂的念頭,卻會在失敗時造成莫大的不快,足以摧毀一生中的一天。人們對此卻樂而不疲──承受巨大的風險,嘗試博得與風險不成比例的渺小成就──意識到這件事有多麼可悲的同時,你也意識到,如果自己連這種可悲都嚴肅地抹去,生命將會變得多麼無趣。適量的,荒謬的可悲,人們在這些事物中重溫自己所擁有的幽默感。適量的荒謬的可悲,讓人們對無趣的生活再次懷抱冒險的企圖。就在剛剛,我決定今天要寫好一千字才能上床睡覺。而就在(最新的這一個)剛剛,我發現上一個剛剛發生在七個小時之前。我的幽默感開始說話:嗯,至少寫了三百字,是三分之一了。也就是說,在明天(今天)下午三點的時候,我就是一個完美無缺並躺在床上睡覺的人了。在這裡,我們提到了人們另一項歷史悠久的生存技巧,藉由在腦中盤算理想的行程表安撫自己挫敗急躁的心靈、藉由毫無節制地信任時間,抵銷自己辜負了時間的罪惡感。當然,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自動反射這項本能,早在二十歲以前就知道這種時候該怎麼做了:脫光衣服,讓自己回到動物,中斷身為人類正在進行的一切,走進月租六千元的套房裡附設的迷你子宮。


全裸地懺悔的時候,聽到的比說出的多。



聯合文學2018年5月號第403期「靈感角落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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