陪她一起打開身體 ── 鄧九雲專訪

更新日期:2018年10月25日

像男人還是女人?像貓還是狗?像邱妙津還是夏宇?訪問開始前,我們和鄧九雲玩了二十題咖啡的快問快答。被問到咖啡像她演員的那一面還是作家那一面時,她歪著頭說「我要想一想」,端著咖啡杯起身到廚房,回來時杯裡泡的換成了茶:「我覺得,咖啡兩邊都不像。」


每次有人拜訪,鄧九雲總先問他們要喝什麼,接著到屋角的廚房燒水。家裡兩側都有大面窗,白天她索性不開燈,屋裡隨外頭的天空同明共暗,像一張光的試紙。她從小就住這裡,後來爸媽搬到山下,她重新布置了整間房子繼續住。所有新買的餐具都只有單副,唯獨咖啡杯是一對。鄧九雲說,這對杯子她小時候就在,不知道為什麼,這是爸媽搬走之後她唯一沒丟的東西。


她習慣喝的豆子是在瑞安街的巴薩克咖啡買的,淺焙,味道偏酸。「同一種豆子不同的人烘、用不同的水溫、磨法,甚至不同的人泡出來都會讓它的層次完全不一樣。所以我不會買很貴的豆子,寧可花錢去喝別人泡得比較好的,家裡就挑那種怎麼泡都不會失敗的豆子。」什麼時候開始喝咖啡的?鄧九雲說,有次去韓國工作,在那裡喝咖啡是習慣,入境隨俗喝了一陣子。回國那陣子沒有工作,還跟家人住,白天總想逃,到外面就泡咖啡店。


「這個家改裝之前採光不好,一下雨就很暗,又潮濕。我是一個非常容易受天氣影響的人,不同濕度、太陽、天空的狀態都會影響我。」鄧九雲說。


原來,不是咖啡像她,是她像咖啡。


每次決定坐下來開始寫作,鄧九雲會泡好一杯咖啡,刻意在那杯咖啡喝完之前不把稿子寫完。二十八歲前最迷惘的那幾年,一個人逃到外面泡咖啡店的時候,她想過自己要的生活:上班,假日的時候和伴侶在咖啡店看書。當時她覺得能夠陪她一起坐在咖啡店看書的那個人很重要,然而如今在家,她自己手磨豆子,讓咖啡豆絞碎時散發的香氣鎮定自己的心魄。有時候工作忙,好不容易坐下來,她會忽然希望嘴巴裡有咖啡的味道。


她終究沒有找到一起坐在咖啡店看書的那個人。一直陪著她到現在的,反而是那杯咖啡了。


「我蠻享受在不同狀態和場合下、寫出不同故事的感覺。有些故事如果不是因為最近一直出太陽,可能會長得完全不一樣。」鄧九雲說,「可能因為我的演員身分,我們常常被訓練要打開我們的身體,去感受對手的呼吸和台下的觀眾。寫不出來的時候,我會等待要發生的事情,然後把它記下來……我知道只要我不要把自己關起來,一切就可以繼續了。」就像一個人住之後自己決定改裝的大面窗戶,不開燈,讓光照進來──像單品咖啡,放冷之後有另一種味道。


「如果我有伴侶的話,我覺得對他而言,我會是像咖啡的那一邊,比較複雜,比較善變。但如果要再細分是作家還是演員的我,我分不出來,都不像,也可能其實都很像:喝咖啡是需要運氣的,很認真泡不一定比較好喝,有時候隨興一點泡反而比較好喝,一切都很難說。」鄧九雲打開自己,感受因溫度溼度光線天氣種種細節而改變的靈感。那變化像她,也像咖啡,但她們不是同類,而是同夥。她們陪伴彼此感覺這個世界,但各自會變到哪裡去,她不懂它,也許它也不懂她。


Q 喜歡巴薩克咖啡這家店的哪一點?

這家店自己烘豆,他們會泡給你喝,可以試喝之後再決定要買哪一款豆子,我很喜歡這一點,多了一個認識的過程。


Q 習慣挑哪一種豆子呢?

我喜歡淺焙的豆子,一來不喜歡苦,二來以前喝過很多泡得不好的酸味,烘得太過的豆子會讓我鎖喉──我不喜歡被咖啡影響身體的感覺。


Q 家裡的器具有什麼故事呢?

我很喜歡東西重複使用的感覺。剛開始學手沖時買了手沖壺,那時候直接把壺放在爐上燒,結果就燒黑了,洗不掉,但覺得它還可以用,就用到現在;本來還有一個秤,但被我摔壞了,也沒有再買新的。


Q 自己泡之外,有喜歡的咖啡店嗎?

有一家如果我要喝手沖一定會去,是小南門站的沛洛瑟咖啡,是我喝遍咖啡店之後覺得最好喝的。他們的手沖很強。


Q 喝咖啡有什麼特殊習慣?

早上我會喝咖啡加一塊奶油打出來的東西代替早餐,到下午再喝一杯咖啡。有時候我會刻意留一口白天泡的咖啡,到晚上睡前再喝掉,放久的咖啡味道特別好,而且白天留下來的份量剛好,不會讓人睡不著。



聯合文學2017年6月號第392期「喜歡讀書寫字的咖啡生活」